陆海堪堪接着倒下的邢巧,脸色焦急,看着其左脸上长长的剑伤,心中无名火起。

  陆海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直接在邢巧的腰带之内摸出一个白玉小瓶,看了一眼,正是都天海市最基本的治疗外伤的药粉,拔开瓶塞,轻轻沿着剑伤抖下药粉。

  邢巧正要说话便被陆海喝住了,陆海很是责怪的说道:“莫要说话扯开了伤口,你怎么就与人起了争斗?”   邢巧委屈的撇了撇嘴,果然不说话。

  另一边的三个女子彻底愣住,在她们眼中,陆海脚步轻浮,又整天忙活杂务,她们一直以为陆海是个不谙武学的废人,万万想不到陆海竟然一击打出了五品的真罡。   被罡气击中脸额的女子更是面色铁青,似乎被吓傻了。

  陆海这边洒完了药粉,那边才反应过来,手上的女子一声惊呼,伸手去摸自己的左脸,结果自然满手鲜血,当即胡乱的给自己上药。

  “小子,你既然不是都天海市的人,劝你不要管都天海市的事,不然吃亏的可是你自己。”后方那女子似乎并不担心陆海的五品修为,语气充满威胁意味。

  陆海皱眉,扶着邢巧慢慢站了起来,便听得邢巧在耳边小声说道:“小师弟,她是正式弟子,兼总管杂务弟子,克扣了我们这个月的月俸。”

  都天海市的内门弟子每个月都能获得一份月俸,杂务弟子的月俸是一百块下品元石,邢巧平时虽然干了几十人的杂务,但也只能拿到一人份的月俸,还经常被克扣或者哄抢。

  以前她也不敢计较,这一次倒是直接找上了这正式弟子。

  陆海一瞪眼,说道:“以前你也不计较,怎么这次认真起来了,你可知道你从这里掉下去是什么结果?”   “我……我……”邢巧情急,脸额上又再溢出血来。

  “正是如此,邢巧师妹,你那一百块下品元石既然入了我的囊中,焉有再还给你的道理。”那正式弟子走前两步,嘿嘿冷笑。

  陆海心中烦躁,一方面有心给邢巧讨个公道,一方面又着实不愿沾惹魔门是非。

  但邢巧却是不顾剑伤,忽然大声说道:“我的那一半可以不要,但陆海的那一半你要还给他。”

  陆海顿时浑身一震,转头定定看着邢巧,发现她此时的脸色竟是难得一见的坚毅,甚至不觉滑落至下巴的血珠。

  滴,血珠滴落,陆海几乎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不让鲜血染了邢巧的衣衫,心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能让鲜血染污了这个善良的姑娘。

  邢巧察觉到陆海的动作,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道:“小师弟,我没事,我们把元石要回来就可以去吃北疆最好吃的驴打滚了。”

  陆海更是心头剧震,依稀记得邢巧说过要请他吃北疆最好吃的驴打滚,他根本没放在心上,这丫头却念念不忘,还因此与玄冥殿正式弟子对抗。

  陆海深深了解,对邢巧来说,今日的一切需要多大的勇气,大到可以等同于陆海即刻跑去向溪华神皇宣战的勇气。

  而她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请陆海吃一个北疆的零食。陆海心中涌出一股无法言语的感动,非常,非常久违的感觉,只有爷爷才给过的感觉。

  “无理取闹,陆海根本不是都天海市的人,哪里来的月俸。”那女子更加不屑了。

  邢巧顿时语塞,一时愣住,确实,陆海并没有加入都天海市,只是她平时一直叫他小师弟,浑然将他当成了都天海市的弟子的。

  “那就将巧儿姑娘的月俸还来。”陆海忽然森森然的说话,连身边的邢巧都吓了一跳,连忙扯了扯陆海衣角,示意他不要硬碰硬。

  玄冥殿正式弟子,最低也是五品修为,但即便她是四品,陆海也不惧,莫说四品,此时此刻,就算是面对一品强者他都要搏上一搏。   只是为了陪邢巧去吃一次北疆最好吃的驴打滚。

  “小子,莫以为护法们可以给你撑腰,只要不是暗算偷袭,正面相争之中杀了谁都是允许的,你五品的修为来之不易,为了区区一百块下品元石丢了修为甚至性命可不值得。”

  邢巧闻言更急了,看着陆海阴沉的脸色大感不妙,急得眼泪直打转,陆海忽然轻轻握住了邢巧不断扯他衣角的小手,脸色柔和下来,转头轻轻的说道:“不要担心,你忘了我有宗主亲传的神功了吗?我可是她们的克星,他们奈何不了我的。”

  他这么说却是将对面三个女子吓了一跳,宗主亲传的神功?三女都是面面相觑,陆海身份特殊她们是知道的,但也没有往深处想,此时不由得对陆海的话将信将疑起来,面色极不自然。

  邢巧定定的看着陆海的眼睛,数息之后讪讪一笑,说道:“我总是以为你是我的小师弟,嘻嘻。”

  “你永远都是我的巧儿师姐。”陆海微笑着对邢巧说道,还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又转头对那边大声说道:“将巧儿姑娘的月俸还来,不然休怪我手下无情。”

  到了此时,那正式弟子早已不是为了区区一百块下品元石了,已是脸面之争。见得陆海“咄咄逼人”,哪来肯乖乖就范,一把夺过身旁女子的灵剑,遥遥指着陆海,说道:“我倒要看看你能有什么神功。”

  陆海冷哼,轻轻将邢巧向后推开几步,缓缓举起左臂,说道:“一招败你。”

  一招!这话说得狂妄之极,那魔女怎么受得了这种挑衅,当即怒喝一声:“暴雨剑诀!”

  十二巫神之中玄冥掌水,玄冥殿的水属元气最为浓郁,内中弟子也多是水属体质,眼前这一招暴雨剑诀已有相当火候,气劲如狂风,上百冰箭疾射陆海,天桥两边的白云都倒卷开去。

  “流泄千虹!”陆海同时沉喝,整条左臂猛然鼓起,劲装之下的虬龙肌肉都清晰可见,随即一拳轰出,数百气劲如灵蛇腾空,直接对上冰箭。

  这一招是陆海最近自远古神话的武学感悟中整理而来,也不知是几品,但几乎一击抽尽了陆海左臂内的真罡,自然威力也是巨大,气劲灵蛇扑灭冰箭,以数十之姿压向对方。

  女子回气不及,只得勉强举剑格挡,叮叮叮,一连窜脆响,最后一道气劲打中执剑的虎口,女子痛呼一声,当啷,灵剑掉落天桥之上。   女子面色煞白的退后两步,一脸怨毒的看着陆海。

  陆海缓缓收回左臂,冷笑了一声,说道:“还要自取其辱吗?”

  那三个女子的脸色都是阵青阵白,最后还是那正式弟子自怀中取出一张元票,远远的一扔,满脸怨恨之色的走了。   这就是魔门的规则,弱肉强食。

  陆海快步上前接住元票,仔细瞧了一眼,确实是一百块下品元石的票子。

  “小师弟你好厉害!”邢巧两眼直冒小星星,一脸崇拜的看着陆海。

  两人当下回转屋子,陆海细心的替邢巧处理了一番剑伤,发现那些药粉虽然效果不错,能令伤口快速愈合,但若没有更好的药膏,邢巧的左脸怕是要留下疤痕来,偏偏邢巧一穷二白的,哪里有什么药膏?

  邢巧却是一点都不在乎,牵着陆海蹦蹦跳跳的又往后土殿去了。

  都天十二宫悬浮在云海之上,也并非两两相连,玄冥殿处在最西端,之连接后土殿,后土殿连接祝融殿,再由祝融殿辐射开去。

  除了玄冥殿,其余宫殿都有连接外门的云梯,陆海二人自后土殿的云梯走下,在出口处,邢巧取出内门弟子的身份令牌安然开启阵法,两人便踏足都天十二峰中的后土峰。

  “啊,我又回来了!”邢巧张开双臂迎着山风一声大叫,这是杂务弟子每个月里唯一的一天假期。

  陆海环目四顾,四周依然是翻滚的云海,脚下是陡峭的石阶梯,依稀可见下方不远处有建筑的轮廓。

  两人一路飞奔下山,完全无视众多外门弟子那艳羡和奇怪的目光,她们想不明白为何会有一个男子自内门外出,难道后土殿招收了男弟子不成。

  山下几乎是整个北疆最繁华热闹的地方,连片的城镇里里外外环绕着都天十二峰,一眼看不到尽头。

  邢巧带着陆海穿街过巷,终于在黄昏之时买到了心爱的驴打滚,当那软绵绵而略带韧性的糕点在唇齿间缠绵,陆海又想起了小时候爷爷牵着他在六韬港满街满巷的找零食的情景,不意勾起了心中的沉痛。

  “等以后我修炼有成,做了都天海市的长老,有好多好多的元石,我就买了这里的糕点师傅,天天给我做新鲜的糕点,哈哈哈……”

  邢巧嘴里含着糕点宣誓似的大叫,那得意的神情,似乎下一刻便可美梦成真了一般。

  两人随后又逛了一会,陆海有心给邢巧寻些膏药,可惜能够去疤的膏药最便宜的也要两百下品元石。

  邢巧要拉着陆海回去,陆海却不愿这么轻易放弃,最终在一个贩卖阵盘的店铺前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