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和村此时犹如一幅画中的画——一幅充满浓浓的乡村生活气息的画卷。这个地方好像因为山水草木、虫鱼鸟兽的点缀而洋溢着灵性。传说这个村庄的名字是为纪念一位叫妙和女子的,她是在八月十六出现同时又是在这个时间消失的。祖辈们说是她创造了这个村庄并为乡民的幸福奉献了一生,从此她就作为这个村庄的使母,大家心目中的圣女来祭拜。村民的世世代代每年都跪拜他们心目中的这个圣女,感激她带给村民的好收成并祝愿来年风调雨顺,祈祷妙和村永远都是这么和谐与宁静。

  一年又一年,每个人如沉沉浮浮的飘叶,终究都是要落叶归根。这其中的方向和存在的意义,只有那些融入其中,追求其外的人能够体会到的。每当这个时候明中感觉自己好像死于不死之中的一个氛围里,虽然保持着自我清醒的状态,但是却体会不到这生活悲欢离合的滋味。

  明中站在庭院里,这会儿时间是属于他的,也是属于每个人的。他好像在聆听时间的脚步,倾诉彼此。他的家位于地势较高的地方,因此能一览无余整个妙和村。这座简陋但优雅、明净、利落的房子,包括旁边的厨房,厨房不远处的牛棚,都好像是空中一座茅草阁楼,耸立在这世界万物中之间,给人一种盎然独立、超然脱俗的感觉。这不仅仅是明中所向往的那种田园式生活,最重要的是这是他顺其自然的归宿,有时候他觉得这是一种宿命的安排。似乎在任何时候,他都像此时一样,心境淡如止水,成熟而又精致的脸上流露出一种男人的气概和独特的气质。当他把那双深奥而又孤高的目光转移到大树下正在读书的两个孩子时,一种莫名奇妙无法言说的感伤又涌入他的心头。

  “但愿这一切都是大自然的造化。”他不由自主地叹息道。

  两个孩子朗朗的读书声让他深刻感悟到生活不仅要投入种种资本,而且是要付出代价的,甚至是无法估量的代价。他觉得这是在他们身上渐渐应验的一个法则和定数。

  “爹,我不想读了,我去帮娘浇菜。”雪雯丢下手中的书仰着头,撒娇地嘀哝道,明中看看坡下正在浇菜的妻子,又看看小女儿欣慰地笑了笑。袁淑珍是一个美丽贤惠的女子,她乐此不疲的劳作的态度总能给人一种向上、温馨、热爱生命的感觉,跟她在一起,好像永远不会有烦恼。这样的妻子在明中的心中就如和煦的太阳,温暖着这个家。

  “雯儿,你去吧。”雪雯听到爹的允许蹦蹦跳跳得往坡下跑去,还扭过头得意地向明杰做个鬼脸,好像在说可怜兮兮的小书童,没有妹妹自由吧。

  “爹,我也去给娘浇菜。”明杰看见妹妹得意忘形的样子,又看看菜园里一排排新鲜,甚至有些令人心动的蔬菜他不服气地说道。

  “不行,你不必去,好好看书!”这句话坚硬而又流露出命令、毫不留情的语气,小明杰又看看明中严肃的表情不得不返回到小板凳上。

  “爹,妹妹是不是很讨人喜欢呀?我和她一样大,为什么你们都偏心呢?”明杰捧着小脸撅着小嘴巴不满地嘀咕道。

  明中看着儿子可爱而又无知的表情,内心的许多话和苦衷无法说出口。因为没有任何人知道,更没有谁能理解和明白,除了他的妻子——袁淑珍。而现在明杰和明雪雯毕竟还小,袁淑珍又是个大大咧咧、心直口快的女子。想到这里明中只能遵循一切顺其自然。他知道这不是自己做事的原则,这是一种不得已的选择和适应。

  此时看到儿子纯真的眼睛,明中走到明杰面前蹲下来摸着他的头说道:“孩子,你和你妹妹都是爹娘的宝贝,但是你生下来就和别人不一样,和你妹妹不一样!”说到这里,明中看到儿子疑惑的眼神,郑重其事而又无可奈何地告诉他,“你是我们的希望,是我们大家的希望。希望是一个美好的东西,就像是山上的雪莲花一样,它被人看做珍奇的宝物,是因为它能经受住风云多变的气候,它能在严寒恶劣的环境里坚强独立地成长。”

  “爹,是不是雪莲花很独特?”明杰听得入神而好奇,插了一句。

  明中看着儿子默默的神情,握着儿子的手说道:“是的,它独特是因为它付出了代价。记住我和你娘都是为你好——永远都是。”

  明杰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看着爹,显出不得不遵从而又委屈的样子嗯了一声。

  “孩子,你现在还小不会明白的,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的。”

  “爹,我要长多大才能和我妹妹一样?别人都说我长得比妹妹好看,是不是因为我鹤立鸡群,像书上写的那样与众不同啊?”这句话像是一个飞速而来的石子顿时敲击了明中内心的一块忧虑,儿子的聪明大家有目共睹,村人的一些话语也是出于喜欢明杰。明中想一想也知道这只是小孩子一句无心的话,他不必在意。

  “孩子,你还小,我说过你现在不懂,不要在意别人的说法,知道吗?如果你觉得爹娘是对你好,以后就听爹娘的话。”明杰看不出父亲凝眸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期望,他只是用力地点点头。

  看到明杰脖子上的一块玉,明中不禁地想起5年前的事……

  妙和村的年景一直都是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然而却不料今年的上半年是旱灾,热气像是火球一样烘烤着大地,干死了很多庄稼;紧接着是严重的水灾,暴雨洪流淹没许多田地,甚至有一些村民的房屋也被冲没。这是他们几百年未经历过的也是至今为止最残酷的灾害。接连不断的暴雨致使百姓收入甚微,生活窘迫难堪。困上加困,财主林元依然照常对他们进行盘剥,所有的百姓面对这样无情的灾难苦不堪言。这种风雨飘摇的日子也引起了当朝明成祖的担忧,他和众多朝廷大臣商议对策,结果都是纸上谈兵,毫无用处,有的也只是干打雷不下雨。

  “皇上,自然灾害是最无情的,也是最让人无奈的啊……”皇上想起军饷、粮仓的情况难以入眠。起身听见外面稀里哗啦的水声和接连不断的轰隆隆的雷声,不禁想起白天大臣们所说的话。以前心烦就夜难寝时,总有皇后在身边陪着,出谋划策,分担解忧,如今拿着皇后编写的《内训》、《劝善书》,虽然她已逝去多年了,但有关她的一切皇上都历历在目。

  “‘还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皇后,你可知否,朕的相思,清冷、焦虑之心?”明成祖想到最近烦忧之事,无以诉说。

  百姓们熬过今天就开始担忧明天,饥寒交迫让他们只有在等待、祈祷中煎熬。很多人被逼无奈每天都烧香拜佛,跪在房屋的正中央祈求妙和圣女结束灾年,保佑他们能过上以前那样平安宁静正常的日子。连当时的一些孩子每天都叽里呱啦地唱着一首歌祈福着:

  我们的妙和村呀,今年闹灾荒啦

  我们的日子在翻荡,可官员搜刮依如常

  妙和圣女你到哪儿去了?

  快点来,快点来,结束这灾荒年……

  洪水泛滥,疾病也容易产生和感染,因此生病的人越来越多,有些身体素质差,不堪忍受饥寒的人在期待中,在美好的想象里慢慢地没有了气息。这个时候明中不仅用完了药材,也把自己累病了。想到妻子这几天也快要临盆了,他便在家照顾袁淑珍。

  日子死气沉沉,暴雨洪涝和令人胆战心惊的闪电雷鸣似乎要吞没掉这片天下——这个有人类存在的世界。8月16日是男女老少集体到寺庙祭拜妙和圣女的时间。这一天无论他们遇到什么情况,无论此时状况怎样,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他们都要放在一边,以此诚心、全心来祭拜他们心目中的活菩萨——妙和圣女。今天是8月15,对于大家来说都是度日如年的一天,明天又是他们迫不及待的一天。然而8月15这一天对于明中和袁淑珍来说却是个特殊的日子,是一个令他们惊喜而又意外的日子。

  深夜是寂静的,村民带着一个美好的愿望让自己入睡,想象着明天艳阳高照的情景,想象着曾经收获丰硕的粮食,小孩子舔着嘴巴咀嚼着梦中那些热乎乎、白嫩嫩、软酥酥的馒头……而此时明中和袁淑珍夫妇同时进入了一个梦乡。

  “袁淑珍,你怀孕两胎,不久你们的孩子就要出生;明中,你是村名心目中的名医,无论你的过去是什么样子,有着怎样的经历,不要再去留念,不要再去回忆,现在救死扶伤是你的职责,它已是你生活的一部分。如今我想告诉你们的是:两个孩子的出生将会让日子恢复正常,他们是百姓的福音。”明中和袁淑珍听到面前飘逸而又模糊不清的仙女的话语时,脸上舒展开欣慰的笑容。“但是,你们要记住,生下的哭者是凤,笑者为龙。明中,你要把你脖子上的玉佩亲手带到生下就会笑的婴儿的脖子上。它会随着孩子的渐渐长大而越来越有灵性,这是他的护命符,否则‘龙’者不能度过艰险期。”

  “那将意味着什么?”明中慢慢收敛起笑容急切地问道。

  “仙人,你能说明白点吗?”袁淑珍紧接着明中的话说道。

  “孩子未活十周岁,乡民生活从此不安宁。”

  “仙人既然明白,为何不能指点相助?”明中惊讶地问道。

  “一切皆是命注定,切记掩‘龙’身份化子身,村宁民安国太平,以书教育‘龙’者命,险期难过命难为,无意看见雪晴玉,那人就是‘龙’救星。”当明中和袁淑珍异口同声地问道孩子的艰险期是何时,仙女却消失了,像迷雾一样倏忽而散。

  “仙人,请留步!”明中叫道,这时他们同时从梦中惊醒。两个人做起来看到对方受惊的表情都目瞪口呆了,他们依然半信半疑地注视着彼此,想说什么又想发现什么。袁淑珍看见明中信以为真的样子感到可笑,看到妻子愚弄的笑容,。明中正要开口说话时,袁淑珍的肚子疼痛起来。

  “明郎,我要生了,我真得要生了,快,快叫人来。”在这子时也就是8月16新一天的起点,明中立即下床披上衣服准备去接产婆时,突然想起梦中的一些话他又慢慢地停住了前进的脚步。没有选择没有办法更没有了时间,因此他不得不帮助妻子接生孩子。没过多久,袁淑珍顺利生下婴儿。果然是两个孩子,一个孩子张着小嘴哇哇地哭;一个孩子却欢快咯咯地笑,嘴巴里好像藏着蜜罐似的发出甜蜜的笑声。明中一直注视着这生下就会咯咯笑的婴儿,憔悴、精疲力竭的袁淑珍惊愕地呆愣了许久。婴儿清脆的哭声和笑声让他们不得不相信刚才的那个梦境。

  “明郎,我真得生了一个……一个伟大的儿子!”袁淑珍想起梦中的一些话若有所思地说道。

  “因为他有个不平凡的生命。”明中看着孩子深沉地说道,“睁开眼睛会是另一番模样,另一个世界。这是大家所期待的奇迹吗?”他对孩子注视了一会儿便按照梦中那个仙人的指示把祖先遗留下来的雪晴玉挂在了会笑的孩子的脖子上。

  第二天清晨到处都能听见村民的欢庆声,祝贺的热闹举动,很多人敲锣打鼓报喜讯,这是明中料想到的。

  “妙和圣女夜里来了,妙和圣女显灵了!”

  “天晴了,你们快看啊太阳出来了,洪水退下去了,我们有救了。”

  “快看啊,我们的妙和村又充满了灵气与生机,是妙和圣女拯救了我们,是她给了我们生存的希望……”在这激动欢愉的时刻他们又得知昨夜厨娘生了一对龙凤胎,更是欢欣和激动,便纷纷到家里看一看,瞧一瞧。

  “明医啊,这是你们的善行修来的福分啊。”一个妇女抱着明雪雯说道。

  “妙和圣女说不定已经看过你们的孩子了,她一定也很高兴。”一个老太太说道。

  明中一直抱着明杰,当一些人上前要看看这个男仔时,袁淑珍和明中便交换一下孩子,她说要喂孩子吃奶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瞥了明杰一眼不禁说道:“两个孩子不平凡啊,出生的恰似时候啊。”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是他们尊敬景仰的一位长老,因为在他们眼中他是个资深的一位老人,是一个处事稳重很有远见的算命先生。看到他意味深长的表情,村民都说这对龙凤胎可能寄托了妙和圣女的祝福。看到洪水退去,天气变得明媚起来,整个妙和村犹如被仙气梳洗一遍,一切景象显得那么有灵气和美妙。他们都议论说是‘龙’把水喝了,孔雀开屏了。

  村名的欢呼和议论惊动了林府上上下下的人。林元为这灾害的结束也感到欣悦同时也为村民的议论感到好奇。

  “你们说那些小民的话可靠吗?我怎么越来越感到可信呢?”林元对站在他身边的两个女子说道。这两位女人都是他明谋正娶的夫人。

  大夫人慢慢走到林元身边笑道:“那些小民们是太兴奋了,不知感谢谁竟胡说八道,再说那时候出生的孩子太多了,你看你看,我也快生了,我生的一定是儿子。”林元听了,小眼睛下一张四方脸露出得意的笑容,张开宽厚的胸膛把夫人拥入怀里。

  “老爷老爷,我也快了,你喜欢儿子我给你生儿子你喜欢女儿我给你生女儿。”二夫人走上前不甘示弱地说道。

  “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有本事你生啊。”大夫人瞪着眼睛扑哧一笑地蔑视道。两位夫人长得小巧玲珑,但是话语,做事总是流露出让人难以接近的傲气。

  林元看见她们两个挺着肚子相互斗气,笑着说道:“我知道了,你们都是我的心肝宝贝,都快要做娘了,注意一些。到时我会好好为你们庆祝的。不过你们现在要好好养身子,不能为了鸡毛蒜皮之事动了胎气,否则我不饶你们。”林元娇哄着两个老婆,看见她们都不作声了便招呼马管家过来。

  “你对村民的议论怎么看?”马贵这些年一直辅助林元,林府上上下下的事几乎都由他来打理。现在虽然是一位50岁知天命的老头了,但他依然是个精明能干的衷心管家,因此很受林元的重用和信任。

  “老爷,怒我直言,你知道村民为什么这样传言吗?”马贵卑躬屈膝地说道。

  “你尽管放心地说。”林元命令道。

  “其实天下没有不真实的谎言。你想想那个明中四处行医,他救死扶伤的本领和做出来的所谓的善举感动了那些草民,因此明中在他们心目中就是个神医,名誉高地位高,而他的女人又是个厨娘,被那些草民尊称为食神,此时他们又得一对龙凤胎,你说他们能不这样想吗?”

  “你懂个屁啊!把他说成何方神圣啦?明家算什么东西,没钱没权没地位,有什么声望和名誉?他能和我们老爷相比吗?这妙和村的一切不都是由我们林府掌控着,你不会连这点就不明白?”林夫人听了指着马贵生气地呵斥道。

  “夫人说得对,小的竟是胡说八道。”马贵连忙应和道。

  马贵的话让林元心里也极不舒服但是他又庆幸能听到这些话,犹如内心的一个谜团突然被解开了,虽然谜底对他来说是个不好,令人不舒服的结果。

  “两个无名小卒竟然能让村民围着他们转,这样下去岂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看来我得亲自走一趟,该收收他们那可怜的猖气!”林元眯着不屑、怒气的小眼睛坚决地说道。